政治應該承諾人民幸福?馬克宏:法國人沒那麼容易上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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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認為政治應該承諾幸福。法國人沒那麼容易上當:他們很清楚政治並非萬能,政治沒有辦法解決所有問題、決定或改善一切。

與其把焦點放在追求幸福,我更深信政治應該打造一個環境,讓每個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路,成為命運的主人,實踐個人自由,並能夠選擇各自的人生。政治必須承擔的,是賦予人們自由的承諾。但在每個人得以選擇各自的人生之前,必須得先能自力更生。

因為,我們是藉由工作謀生存、教育子女、享受生活、學習,以及建立和別人的關係。能夠讓人脫離現況,並在社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,也是工作。因此,我並不相信所謂「工作已死」的論述。實際上,當政府把工作保留給最具生產力的民眾,並認定某部分人就是無法帶來任何經濟效益時,這對我來說是排山倒海的挫敗,無法達成共和國最真摯的承諾——也就是讓每一個人自由。

這就是為什麼我深信我們仍應該將對抗失業列為優先。看看我們夥伴們成功的先例,例如德國,正顯示著這不是一場穩輸不贏的戰役。解決方法的確存在,我們只是需要實踐的勇氣。

我不認為單靠「全民工作」就能重新給予國家信心。舉英國或美國為例,他們雖然都已經達成目標,但也經歷到英國脫歐和川普掌握政局——這些正是當社會放棄平等時,開始陷入困境的徵兆。我們必須讓每個人都有一份工作,每份工作都得有相稱的報酬與前景。今天,以這個承諾而言,我們的定位究竟在哪裡?

我們就業市場的每個層面都生病了。失業率長期居高不下——每十名勞動人口中就有一名失業,每四名年輕人中,有一人沒有工作;甚至在某些比較困難的地帶,每兩人就有一人失業。全國各地都因為失業而鬧得天翻地覆,因而助長當地居民的絕望與憤怒,就此形成極端伊斯蘭主義發展的溫床,還有投票給國民陣線的選民。

如此的恐懼正朝整個社會蔓延——從小,我們就為選錯科系、工作和產業,或是任何有可能讓我們脫離正軌的事物而煩惱不已。而且,有工作也不見得等於有保障;除了有幸擁有穩定工作的正職雇員之外,還有幾百萬人只能被迫接受這種常態性的不穩定——有百分之七十的受雇者常受聘於同一家公司,但都是不到一個月的短期合約。也有些人是再也無法靠他們的工作糊口,例如不計其數的農夫,以及無法全職工作的勞動者——大多數都是女性。

我們的國家需要法規,來讓每一個人都能自力更生。然而,現行法令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制定的,已經無法應對當代的挑戰了。這些法令比較偏袒局內人,也就是已經有工作,比別人擁有多一份保障的人;但這卻是以局外人——那些比較年輕、教育程度較差、也更弱勢的人——的犧牲為代價。我們的社會模式因而變得偏頗又無效,助長了地位區隔,更癱瘓了能動性。

首先,我希望確保每個人,不管其學歷背景為何,都能在就業市場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今天,有兩百萬名年輕人沒有工作,也沒有任何職業證照或技能檢定;也有幾百萬名勞工沒有、或幾乎沒有任何文憑。我們應該讓這些人更容易有工作機會,同時也不忽視證照檢定的重要性。

因此,我們應該將所有專業培訓的實習制度系統化,為其建立等同於高中畢業的同等學力認定,將資源集中在較入門階段的證照檢定,並多著重在各領域的專業分支次領域中,讓人們得以接受自己所選擇的專業訓練。

資源分配

對許多產業而言,包含建築業,大部分的職業證照或技能檢定都是不可或缺的,我們必須坦承這些證照的重要性。但有時候,這卻會成為較弱勢或教育程度不高的人民的阻礙,妨礙他們創業、自營。可是對有些人來說,找到客戶比找到雇主要容易得多。對巴黎郊區的斯坦(Stains)或里昂維勒班(Villeurbanne,Lyon)的居民而言,比起進行工作面試,創業與開發客戶還更簡單。如果搬出證照檢定的法規來禁止他們,就是強迫這些青壯年人口失業。

因為這件事,我想起了在科瑪(Colmar)認識的米歇爾。米歇爾當時五十歲,在車體美容業工作了三十年;之後卻因為沒有職業適任證書,就再也找不到工作,他年紀已經太大。此外,政府還不允許他創業!難道他是財富充足、時間充裕到能重新考取職業適任證書的人嗎?結果,他到現在已經失業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對年輕人,特別是資歷與能力相對平凡的來說,最大的阻礙就是人事成本。我不認為規定年輕人的基本工資是能夠有效解決這個問題的方式,因為這必須透過理性來處理。正因如此,我們才必須支持實習制度;雖然實習生薪水較低,但他得到的是培養專業技能的訓練,得以接著融入就業市場。因此,我希望能夠讓實習制度更有彈性,放寬管制,且能讓各專業領域的職場工作,能擁有更多規劃培訓內容的決定權。

除了剛才已經提到的薪資之外,勞資關係終止的成本也是問題。今天,勞資爭議調解委員會的程序曠日費時,繁雜且不透明。有本錢等待、也擁有一大群法務人員來理清這個錯綜複雜系統的大企業,並不會身受其害。真正付出代價的,是幾乎沒有受過訓練的失業勞工。他們得等幾個月、有時甚至必須等上幾年,才等得到調解結果,獲得屬於他的補償金和利息。同樣受害的還有小本生意的老闆,他可能只有一兩名員工,但在等待仲裁期間,卻不敢再聘更多人。

我過去一直努力推動勞資爭議調解委員會的改革,就是出於這個原因;未來,我也將持續下去。這也是我將因為這些情況而給付的補償金和利息,設置上下限的緣由。

年輕人

同時,我們也必須保障勞動人口的生活品質。這不僅僅是購買力的問題而已,重點在於尊嚴與尊重。我們怎麼能接受為數眾多的務農者現在的生活情況?怎麼能接受這麼多勞工覺得自己在窮忙?我認為政府高層的承諾——毫無控管、不分產業地提高薪資——有害而無益,這是在懲罰我們的企業,連帶影響勞工,最終助長失業率的上升。

為了提升購買力,我們需要迎戰一場關鍵的戰役。實際上,社會保障的受益者明明是普羅大眾,其資金來源卻主要仰賴工作收入,這件事的確不合理。當企業抱怨「人事成本」太高時,許多民眾卻為此詫異,感覺自己得到的報酬與付出的努力相比之下少得可憐;其中一個原因就在這裡。

因此,我建議調降雇員的薪資提撥金額(cotisations salariales),以及個人工作者必須繳納的社會分攤金。如此一來,淨薪資就會顯著增加,也不會加重人事成本,更不會破壞我們的競爭力或就業率。這項政策的預算編制,將以讓勞工成為其最大受益者的方式執行。

而對於最弱勢的族群來說,社會補助也需要改革。如果他們重新找到工作,發放補助的速度就應該減慢,因為我們的目標應該是鼓勵他們重返就業市場,並且援助最匱乏的勞工的收入,但我們現在卻正是反其道而行。

本文節錄:【變革的力量】一書

作者簡介

馬克宏(Emmanuel Macron)

現任法國總統(第25任)。

1977年12月21日出生於法國北部城市亞眠。畢業於法國高中巴黎亨利四世中學,在巴黎第十大學攻讀哲學,隨後進入法國國家行政學院和巴黎政治學院學習,並獲得相應學位。

精通英語,投資銀行家出身,2014年8月26日,他出任總理曼努埃爾·瓦爾斯政府的經濟產業更新和資訊科技部部長。於2016年8月30日辭去政府部長職務。

於2016年4月6日成立了名為「共和國前進!」的政黨,並且在2017年法國總統選舉中勝出,以39歲的年齡成為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、以及繼拿破崙以來最年輕的法國國家元首。

 

文字編輯:Elisa │ 核稿編輯:Tin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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